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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生玺的博客

——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——尼采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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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过去的,除了感动与幸福,什么都可以忘记。面对的,除了逃避和享乐,什么都应该担起。 未来的,除了幻想和奢望,什么都可以眺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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迟到的牵念【原创】(《班主任之友》刊载)  

2014-04-08 19:56:41|  分类: 教育故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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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7月20日,绵绵细雨。

开完毕业典礼,对孩子们说完最后一句话,站在教室门前,在五十一双手挥起的依恋中,目送我的五十名学生,直到他们消失在我的视线里,泪眼朦胧中我突然感到,在迎面而来的整整一个假期,陪伴我的将是对相处了四年的孩子的牵念。

事实确实是这样,分别的时间里,我的心里装着每一位“九四人”,对他们升学的担心,对往事的怀念,想起有些学生时,心里升起的淡淡不安……

但是渐渐地,第五十一个人从五十个毕业学生中走出来,几乎占据了我对学生牵挂的大部分。

他,就是麻才云。个子不高,看见老师,眼光总是飘忽不定,从来就在躲着老师,唯恐一走近,就会有危险降临。

开学报到,第一次见他,总是低着头,问他名字,沉默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问出生年月,居然一脸茫然,不知道我在问什么。好不容易报完到,他吐了一下舌头,逃似的转身跑了。一会儿,隔着窗户,我却看见了他在操场里与同学们有说有笑。

开学很长时间了,他居然没有在课堂上说过一句话,每一次作业,只是把他会写的字混乱拼凑在一起,交上来,而且字从来就是没规没矩。

但是我觉得他还是有很多可爱的地方,比如一次不落地交作业,只要是面对自己的同学,他脸上从来就是憨厚的带着点调皮的微笑,从来不旷课,不迟到,有时在课堂上,趁老师不注意,欺负一下同桌的女同学,当然我也从来没有因此而讨厌批评过他,倒觉得他多少有点可爱。想一想,一个似乎什么都听不懂的学生,一天坚持坐在课堂上,而且始终一动不动,那简直有点太为难他了。

也许就是他的这些在我看来是可爱的地方吧,我给他的总是微笑——真诚的微笑。

就这样,不知不觉,第一学期快结束了,我除了给他微笑与犯了小错误之后的宽容之外,没有和他有过更多交往。

放假的那一天,我把车停在办公楼门前,结束了所有的放假工作,大部分学生已经回了家,有几个学生和我坐在车里聊天,车外还站着几位,我们有说有笑。突然有一位学生指着远处喊了一声“麻才云”。顺着学生手指的方向望去,我见他远远地躲在一棵树的背后,向我们这边张望。

我心里突然一动,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。

我们大家叫他过来,他才从树后,不好意思地慢慢挪着步子,脸上依然是憨憨的笑。

他终于走了过来,站在边上,依然是可爱的有点躲闪的微笑,我问他话,依然是沉默。不过我看出了他想亲近我,我的心里暖暖的。

一个学期下来,几乎没有和他有过多交流,在面临寒假小别的时候,他却以这样含蓄的方式期望着亲近我,在这个有点寒冷的冬日,那目光,让我感到了一种别样的温暖与感动。

和大家聊了一阵,有的学生已经陆续离去,我叫他上车,也许是刚才与大家的交流,让他胆子大了一些,这回挺大方地上了车。我问了他家里的一些情况,他有点害羞地一一回答了我。

我很高心,终于和他有了第一次比较顺利的交流。

那个假期,我也多次想到了他,还想了我自己——我给他的只是微笑与一点点宽容,而他给我的是满怀的信任与想亲近我的渴望!

第二学期开学,我特意和他多了接触,也根据他的情况给提出了一些适当的要求。

一天早晨,我刚进教室,他不好意思地走向我,“老师,我背会了一首诗……”依然是害羞的微笑。我摸着他的头,让他背,他居然背得很流畅。那回,我表扬了他,他还是憨憨的微笑,而且第一次大胆地看着我,满眼是笑意和不好意思,神情里有掩饰不住的幸福、自豪与受宠若惊。

“老师,我背会了一首诗……”

“老师,我写会了生字……”

“老师,我把坏了的凳子修好了……”

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多,面对我的时候,胆子也越来越大。渐渐地他居然在课堂上举手发言了。尽管多数时候,他的回答很是让大家不满意。但是每次,全班都会给他最热烈的掌声,他每次在大家的掌声中眼含自豪,红着脸羞涩落座,全班也在更多的感动中继续课堂的精彩。

他,渐渐成了全班别样的力量和幸福。

但是,八年级第一学期开学,第一天他没来,第一星期还没到,给他打留下的电话,打不通。让同村的学生去看他,好几次家里没人。我和大家商量,等到眼前的事忙完了,我就去叫他。

半学期过去了,我终于有时间去了他家。家里只有刚放学的他的妹妹——一个很机灵的小姑娘,一问,说是去西宁打工了,跟着亲戚学贴墙纸的手艺,每天挣五十元。

后来,我按他妹妹提供的电话打过去,那边除了一声“老师”,剩下的只是“嘿嘿”的笑。

再后来,我经常收到他的信息,信息里除了一声老师,没有其余的话,有时,他会给我打电话,刚要去接,就挂断了。

最后一次主动打电话,是在一个深夜,他说想来念书。那一刻我很高兴。

但他终于没来学校。我给他去了电话,不是关机,就是不接,接了,依然只是一声“老师”,剩下的依然是“嘿嘿”的笑。

时间一天天过去了,忙碌的学习与工作中,全班渐渐忘记了曾经给过同学们鼓励与幸福的麻才云。

直到毕业时,有同学提议,说给他也把毕业证发了,我说没照片,很多人都说,他们手上有他送给他们的照片。

我,半响无语。

……

今天,五十位学生,在我的目光里一个个走远。他却从我的记忆中走出来,一步步走近我,脸上依然是暖暖的微笑。

今晚,在写着这些有关他和我的文字时,很多感慨从我心里生出,满满的,溢了出来——

他曾经肯定受到过很多其实他不想要的冷落与委屈,但是在他内心,依然有对美好感情的向往,依然有一颗微笑着的心。

他给了我信任与亲近,是他,曾经让我深切地感受到了一位学生带给我的另一种感动、温暖与幸福。他教会了我应该怎样去对待身边的每一个孩子。

他不知道,他背诗、写字、修凳子的热情,鼓励感动了四班的几乎每一位同学,在他走后的日子里,有同学还把他写进了日记,把他的故事写成了文章。

他不知道,他走后,他的很多同学在和我谈到他时总会说:麻才云,尽管学习不好,其实为人很不错。

他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,小小年纪就出去打工,这一颗心,真的很让我和全班同学动情。

他去打工了,但不时地给我发信息打电话,我知道,他在想他的老师和同学,他的心里并没有忘记我们。

——就凭这些,他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初中毕业生。他的毕业证书同学们送到他手上了吗?

我的心里还有一连串不快——

究竟是什么,让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在面对老师时那么胆小,那么害怕,眼光始终在躲闪?

我总是以自己忙为借口,一再拖延去他家的时间,现在想来,我当初的忙全是瞎忙。如果我早早的来他家开导他父母让他上学,他肯定会坐在同学们中间。

我好后悔,我们认识的第一学期,我除了没有伤害过他以外,再没有给他多一点的关注,我只是眼睛盯着一部分我认为优秀的“好学生”。然而,就因为我给了他一点点关怀,他却给了我很多的信任和依恋。

今晚,我还好后悔,我怎么就没有把他的毕业证亲手送到他手上?

……

他会责怪我吗?不会,二十年有余的教育之路上我深深地体会到,孩子的胸怀很宽广,他们绝不会因为他的老师曾经忽略,甚至伤害过他,而对这位老师耿耿于怀。

 小云,两年以前,他丢下了全班同学,离开了校园。现在他的同学走了,他却住进了我的心里,沉沉的,有甜有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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